第(1/3)页 清风观山门前的石阶,被秋日的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红色光泽。落叶无声,山风微凉。 李牧尘立于门内,青衫素净,身形仿佛与身后的古观、身侧的苍柏融为一体,透着一股出尘的宁静。然而,他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,此刻却映照出了石阶尽头,那位正从问心阵中踉跄而出的妇人身影。 妇人身形消瘦,满面风尘,衣襟沾满尘土与血迹,额上伤口虽已结痂,却依旧触目惊心。她步履蹒跚,仿佛随时会倒下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如同燃尽一切黑暗的烛火,笔直地望向他。那目光里,有长途跋涉的疲惫,有历经幻境考验的后怕,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、不容动摇的坚定。 李牧尘静静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。 方才问心阵中的一切,虽是以幻境呈现,却皆由王淑芬自身的心念、记忆与执念演化而成。那些她亲身经历过的冷眼、污蔑、绝望;那碗象征遗忘与解脱的“忘川水”所代表的诱惑,所有的画面与抉择,都如同最真实的镜像,映照在李牧尘澄澈的道心明镜之中。 他看到了人性中的脆弱与卑微,也看到了母性光辉下,那种超越生死、不计代价、近乎本能的“无悔”。 那不是一时意气,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,而是源于血脉与生命最深处的、不容置疑的必然。 当王淑芬终于拖着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的身躯,走到山门之前,仰起头,用那双燃烧着希望与恳求的眼睛望向他时,李牧尘心中最后一丝犹豫,也悄然消散。 “你,可曾后悔?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,不带任何情绪,却又仿佛能涤荡人心。 王淑芬身躯微颤。这简单的问题,却仿佛直击她灵魂深处。问心阵中经历的种种幻象——那些质疑、嘲讽、诱惑、乃至最后的生死抉择——再次翻涌上心头。但这一切,都无法撼动那早已烙入骨髓的信念。 她缓缓跪倒在地,额头轻轻触及冰凉的青石地面,动作虔诚而决绝。嘶哑却异常清晰、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吐出的两个字,在寂静的山门前回荡: “不悔。” “即便前方可能是死路?”李牧尘追问,目光如炬。 “若能换我儿一线生机,死又何妨?”王淑芬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,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中挤出,带着血的温度与生命的重量。她没有抬头,保持着跪伏的姿势,仿佛将自己所有的尊严、希望与命运,都交付于眼前这位年轻的观主。 李牧尘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越过跪地的妇人,投向远方暮色渐浓的天空,仿佛在权衡,又仿佛在感应着什么。片刻后,他才缓缓收回视线,重新落在王淑芬身上,语气依旧平静,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: “你身上所负,不仅是自身执念,还有一路行来,无数听闻你故事、为你动容、为你祈祷的民众凝聚的善念愿力。这股愿力浩荡磅礴,如山海汇聚,能助你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;但它也如无形枷锁,重若千钧,一旦你所行之事有违本心,或最终失败,这股愿力反噬,足以令你魂飞魄散,真灵湮灭,永世不得超脱轮回。此中利害,你可明白?” 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:“即便如此,你还要继续?” 王淑芬终于抬起了头。脸上血痕与尘土交织,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,照亮了她憔悴的面容。她看着李牧尘,眼神中没有被这番警告吓退的恐惧,也没有对“功德”或“愿力”的算计与贪婪,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、近乎原始的坚定。 “观主,”她的声音因干渴和激动而越发嘶哑,却字字清晰,“我读书少,没念过多少书,不懂您说的那些大道理,什么愿力、因果、反噬……我都不太明白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李牧尘,仿佛看向了极遥远的南方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又无比坚定: “我只知道,我是陈斌的妈。儿子不见了,当妈的去找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从古到今都是这个理儿。” 第(1/3)页